集资诈骗罪：实务问答

同一家公司、同一批客户、同一套话术，老板按集资诈骗判十一年，店长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判三年以下。两个罪名之间的差额，落在两件事上：钱有没有进真实经营，以及明知到什么程度。黄钊律师是北京乾成（武汉）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，常年在武汉办理集资诈骗罪等刑事案件。本文回答三个问题：哪些证据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推成集资诈骗、骗了多少钱按什么口径算、同一家公司的人为什么判得差这么远。

最重的一端长这样：借的是预付卡或者购物卡的外壳，对外讲买卡不领卡，每月给百分之四到四点五的利息，一年后本金全退，赚钱的路子来自公司内部返利、出售发票、洗钱套现。七个人先入场，各自又往下拉人，滚到一百多名投资人，购卡资金七亿余元。卡由本人或者安排的人领出，以低于面值百分之四到六的价格卖给收卡的卡贩子换成现金，再用后来人的钱付前面人的利息。资金链一断，投资人损失过亿，落点是无期。

另一头是老老实实开店、只用同一套模式收钱的公司。有真实业务，门店在营业，员工在发工资；负责人让员工向老客户口头宣传，签一份合伙协议，许诺按三成五的利润返利，期限一年或者三年，期满退本。几年下来五百余名客户投入六千余万元。钱主要拿去还本付息、发工资、交房租，少部分被负责人个人消费，投回门店的比例很低。老板按集资诈骗定，刑期十年以上；同一批客户的店长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定，落在三年上下。

三句话，几乎每个案子都会听到。第一句，公司有门店、有执照，钱真的投进了经营，不能算骗。第二句，签了合同、打了收据，还不上是生意失败，属于民事纠纷。第三句，钱花完了才停付，事先没打算赖账，主观上没有占有目的。

三句话各自只说对了一半。

有实体，只解决第一层问题。未经许可、公开宣传、对象不特定、承诺还本付息，这四条凑齐，非法集资的外形就成立，有没有门店不影响这一步。门店说明的是另一件事：钱真进了经营，就离非法占有目的远一些；钱进了个人账户、赌桌、打赏榜，就离得近一些。有真实业务和正常流水的公司，老板仍可能被定集资诈骗，原因不在有没有门店，在钱后来的去向。

合同写什么，不决定钱是什么。合伙协议、投资协议、借条、收据都是载体，只要实质是还本付息，就按资金性质认定；形式上有合同，也不影响刑事认定。

想不想赖，看的是前后连贯的行为，不是一句供述。钱到手之后的投向、账目的状态、爆雷之后的反应，串起来才是主观目的的证明。亏损、无力偿还、被客户围住，单独一样推不出集资诈骗；一边明知付不出，一边继续包装、继续拉人，性质就往前走一步。

决定案件走向的三个争点

第一个争点是非法占有目的。这是集资诈骗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之间唯一那道门，钥匙是一组可以反证的事实。

现行规定列了八种可以认定的情形：集资后不用于生产经营，或者用于生产经营与筹集规模明显不成比例，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；肆意挥霍，致使不能返还；携带集资款逃匿；将集资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；抽逃、转移资金，隐匿财产，逃避返还；隐匿、销毁账目，或者搞假破产、假倒闭，逃避返还；拒不交代资金去向，逃避返还；其他可以认定的情形。八种都写着可以认定，每一种都能用相反证据往回推。

条文还有一句分层的话，实务里用得最多。部分集资行为有非法占有目的的，只对这一部分所涉集资款按集资诈骗定罪；共同犯罪中部分人有目的、其他人没有共同故意和行为的，只对有目的的人按集资诈骗定罪。一个平台、一批客户、一本总账，落到每个人头上是可以切的。

黄钊律师判断这类案件，固定问三件事。

钱去哪了，看比例。全部或者绝大部分进了厂房、设备、门店、货款、工资，属于经营；大头拿去付前期利息、维持门面、买车买房、打赏充值，属于另一回事。比例要算到具体数字。门店型案件里，资金主要流向还本付息、员工工资、房租，扩大经营占比很低的，这个比例就是定性的支点。

后期做了什么，看动作。已经没有兑付能力，还继续宣传、继续签约、继续收款，是从经营失败走向诈骗的关键一步。同一家公司，前期正常吸资、后期包装拉新，卷宗里往往分段评价。

有没有逃避，看痕迹。转移资产、变更股权、注销公司、销毁账目、换号码失联、到案后说不清钱在哪里，都能加重推定。自首并交代了资金去向的，仍可能判到无期，这一问只影响轻重，不改变定性。

三问之外还有一条底线：不能拿结果倒推。因为经营不善、市场变化、担保链断裂导致不能返还的，不认定集资诈骗。这条底线要落到证据上，靠流水、合同、审计底稿去撑，不靠当庭表态。

第二个争点是数额与档次。这个罪只有两档，起点一个三年、一个七年，上沿一个七年、一个无期。

数额较大是十万元，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，并处罚金。数额巨大是一百万元，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，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。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，同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，按其他严重情节处理，同样进第二档。立案追诉的起点也是十万元。

数额按实际骗取的算，案发前已归还的部分扣出去。这是与非吸最不一样的地方：非吸按吸收全额算，还了也不扣；集资诈骗先扣再算。另有两项要盯住：为集资而付的广告费、中介费、手续费、回扣，以及用于行贿、赠与的费用，不予扣除；已支付的利息，本金尚未归还的部分可以折抵本金，其余计入诈骗数额。同一笔钱，扣与不扣，可能正好跨过一百万元那条线。

湖北的量刑细则把加刑刻度写得很细。第一档，十万元对应三年至四年起算，数额每增加二万元加一个月。第二档，一百万元对应七年至九年起算，数额每增加五十万元才加一个月。这意味着进了第二档以后，数额从一百万涨到一千万，只加十八个月；决定命运的是进不进第二档。辩点集中在两档之间那条线上，不在总额的小数点后面。罚金跟着档次走，三年至七年并处十万元至五百万元，七年以上并处五十万元起，依法没收财产的除外。

从重的有五种：集资对象过百人、赃款用于其他违法活动、假冒国家机关或公益组织名义，加幅在基准刑的百分之二十以下；以老年人、残疾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人为对象，致被害人自杀或者精神失常，加幅可到基准刑的百分之三十以下。从轻的有两种：宣判前主动退还赃款，减少基准刑百分之三十以下；没有参与分赃或者获赃较少，减少百分之二十以下。

数额与刑期的对应关系，看两头就清楚：投资人损失过亿的，即使自首，仍落在无期；向两千多人吸收近两亿元、一千四百余人近亿元未还的，主犯判十五年上下，另有旧案未执行完毕的，数罪并罚可以到十八年。两案的数额都不是小数目，差别在损失规模、参与人数、退赔情况和有无自首。

第三个争点是位置、单位与退赔时点。同一家公司，站在被告席哪一排，差别以年计。

共同犯罪里，人和钱要分开算。组织、领导、起主要作用的主犯，对全案数额负责；起次要、辅助作用的从犯，应当从轻、减轻或者免除处罚。集资诈骗常有单位外壳，处理路径是对单位判罚金，同时把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拉出来，按自然人的标准定罪量刑，挂在公司名下，不减轻个人责任。

岗位大致四层。实际控制人、股东、决策层，对全案数额负责；区域经理、市场负责人，对团队业绩负责；门店店长、一线业务员，对本人经手的客户和金额负责；财务、风控、人事经手资金归集、账目登记、薪酬发放的，可能被认定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。

为他人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提供帮助，从中收取代理费、好处费、返点费、佣金、提成等费用，构成共同犯罪的，依法追究；及时退缴的可以从轻处罚；情节轻微的可以免除处罚；情节显著轻微、危害不大的，不作为犯罪处理。团队型案件里，八名被告人判三年六个月至一年，其中一名因自首、犯罪较轻被免予刑事处罚，靠的就是这一条。以房养老类案件里，替他人把十几套房产抵押、涉及数千万元的，同样按这条衡量。

退赔的时点，要把两套规则分开。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有一条明文：提起公诉前积极退赃退赔、减少损害结果的，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。集资诈骗罪没有这一条，从轻的依据是本省量刑细则里的宣判前主动退赃，减少基准刑百分之三十以下。两句话听着接近，落到案子上，一边是法定可以减轻，一边只是按比例往下减基准刑。

缓刑另有一张清单。三年是门槛：判到三年，仍落在可以适用缓刑的范围内；判到三年零一个月，门就关上。够不够格还要看情节轻重、有没有悔罪、再犯可能与社区影响；要判到三年以下，得有自首、从犯、退赔这类减轻情节。可以缓的是：退缴全部或者大部分赃款、赔偿损失并取得谅解；在集资中起帮助作用、获利较少。一般不缓的是：拒不退还或者款项无法追回；用于违法活动或者单纯挥霍；影响恶劣；曾因非法集资受过处罚。

黄钊律师在三个争点上的处理

在非法占有目的上，湖北武汉集资诈骗罪律师黄钊的做法是把资金流向做成一条时间轴。每一笔进账标出来源，每一笔出账标出去向，按季度归到经营支出、还本付息、员工薪酬、个人消费四栏，算出各自占比；再把爆雷前后的动作分段，看后期还有没有新签、有没有继续宣传。轴一铺开，哪些钱进了经营、哪些钱付了利息、哪个节点之后明知付不出仍在收款，都能落到日期和金额上。

在数额上，黄钊律师不接总额，接审计口径。到期续投、本息滚入后再投、同一笔资金反复进出的，单列；案发前已归还的，单列；亲友与内部人员投入的，单列；非本人经手的，单列。再按实际骗取的口径重算一遍，已付利息中本金未归还的部分主张折抵本金，广告费、中介费、提成这些不予扣除的项目反向核一遍，看有没有混进本金。质证落在四项：原始凭证全不全，流水与合同对不对得上，续投与新增有没有重复计算，样本缺失时怎么估。

在位置与退赔上，黄钊律师先定人、再定钱、最后定时点。岗位说明、任职起止、薪酬构成、有没有决策权、经不经过资金，五项摊开，把决策层与执行层分开，把管账的与拍板的分开；退赔方案在侦查与审查起诉阶段推进，不等开庭。目标按顺序写进委托之初：剥离不具备非法占有目的的部分、核减数额、争取改变定性、认定从犯、争取减轻，最后才是缓刑。

建议尽早委托的情形

其一，公司或者门店出现兑付困难，客户开始聚集、报案，或者负责人已被控制。

其二，本人被以涉嫌集资诈骗罪刑事拘留，或者接到电话通知要求到案。

其三，本人担任门店店长、区域经理、市场负责人、财务或者风控岗位，收入与业绩、提成挂钩。

其四，审计报告已经出具，指控数额明显高于本人经手的部分，或者把全案数额算到了本人头上。

其五，同案人先到案，供述指向本人，或者本人曾因非法集资受过行政处罚、刑事处罚。

家属手上能凑到的材料：投资合同、合伙协议、收款收据、银行转账凭证、宣传单页与讲课课件、微信聊天记录、工资条、提成结算表、劳动合同、考勤记录、公司工商登记信息。审计报告、公司账目、后台数据、同案人供述、讯问笔录属于案卷，要等案件移送审查起诉后由律师阅卷调取；本人在里面的说法，靠律师会见核实。

时间上有两段要抓。拘留后，公安报请批捕通常在三日以内，特殊情形可延长一至四日，属流窜、多次、结伙作案的最长三十日；检察院审查逮捕七日；批准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一般二个月。前一段决定捕与不捕，后一段决定卷宗里留下什么。

能争到什么程度，取决于家属委托的时点。立案侦查阶段就委托的，资金流向、客户名单、岗位职责三处可以提前落子；到审查起诉才委托的，空间在数额核减、定性之辩和退赔方案；一审开庭才委托的，剩下量刑。本人已被羁押的，由近亲属代为委托，户口本与结婚证要带上；本人在外的，委托书由本人签。

在武汉找集资诈骗罪律师，看三点

第一，能不能把资金流向讲成一条时间轴。这个罪的分歧几乎都在钱去哪了，讲不清流向，后面的定性、数额、主从都是空的。

第二，敢不敢在定性上正面做。两罪之间只隔一道门，门开不开，决定的是七年以上还是七年以下。

第三，会不会算损失与退赔的账。数额、损失、违法所得是三个数，退多少、退给谁、在哪个阶段退，直接影响量刑和能不能缓。

黄钊律师，北京乾成（武汉）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，办公地址为武汉市武昌区和平大道龙湖清能滨江国际A栋15层。这类案件在武汉多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，江岸、江汉、硚口、洪山、东西湖、汉南几家基层法院也有管辖。到案的当事人多是理财门店的店长与业务员、养老与美容项目的销售主管、公司的财务与风控人员，出事往往在一次付息失败、一次集中报案之后。

常见问题FAQ

公司有真实业务，钱也投进去了，还会定集资诈骗吗？

会，但要看比例和后期动作。资金大部分投入经营、因市场原因亏损的，一般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处理；资金主要用于还本付息与个人消费、后期已无兑付能力仍继续拉人的，可能被认定具有非法占有目的。有真实业务和正常流水，不构成出罪的当然理由。

我只是店长，合同都是公司签的，钱也进了公司账户，能不能只算非吸？

有争取空间，落点在两处。一是主观上有没有非法占有目的，二是客观上有没有参与资金支配。公司决策层被定集资诈骗、店长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处理的案例不少，同一家公司里，十名店长就是这样分开的。最终由办案机关综合判断。

钱是向老客户借的，都有合伙协议，怎么就成了向社会公众集资？

看对象是否特定、信息有没有扩散。只在亲友、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借款，没有向社会公开宣传的，不按非法集资处理；明知亲友又向不特定的人扩散而放任，或者为了吸收资金把社会人员变成单位内部人员再收钱，就进入社会公众的范围。门店型案件从老客户起步，靠员工口头宣传滚动，客户名单是几年攒下来的，社会性这一条很难撼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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